那天是灰色的。字面意思上的灰色。天空是灰色的,厚厚的深灰色云层中没有一丝阳光透出的希望。街上的人们看起来毫无生气,面无表情地匆匆赶路。街道显得死气沉沉,五层楼高的建筑张着大嘴,注视着路人。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摧毁我今天会发生好事的期待。好吧,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申请Work and Travel项目!我终于到达了IEC办公室。它似乎在否认这糟糕的天气,用明黄色的砖墙嘲笑着阴霾。我按了门铃,门自动打开了。办公室相当小,只有两张桌子和不到十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美国地图。太棒了——我终于能找到那个我将要度过暑假的荒凉之地了。两名男子迎接了我,他们都三十出头。一个高个子,瘦削,留着漆黑的头发,这使他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他看着我,我僵住了。他的眼睛似乎刺穿了我的灵魂。感觉他那双黑色的眼睛能看透我内心最黑暗的角落。然后他笑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坐,”另一个人说,让我打破了眼神交流。这个家伙个子较矮,有点胖,留着凌乱的棕色头发。他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在微笑。他身上有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我们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

“我当然想申请Work and Travel,”我回答道,坐到提供的椅子上,并向那个矮个子微笑。我很高兴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不再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否则我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确定吗?一旦加入,就没有回头路了,”矮个子笑着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那么我需要填写什么文件?”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我了解到,那个高个子黑发男人的名字是J.,矮个子的名字是A.。签完合同后,我起身准备离开。

“很高兴见到你,再见,”J.伸出手说。握手?他绝对是个奇怪的人。当我们的手接触时,我感觉到一种类似电流的东西流过。我猛地缩回手,看着他的眼睛,当然,我觉得自己快要忘记我是谁了。

“再见,”我回了一句,走向门口。走出办公室时,我看到他们俩交换了一个微笑。好像他们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也许只是我多心了?

我关上IEC的门,看了看时间。才上午11点23分。我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我抬头望去,看到太阳在无云的红色天空中闪耀。我闭上眼睛。我刚才说红色吗?像‘红色’那样的红色?不可能。我睁开眼睛,看着同样晴朗的红色天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熬夜学习的代价是我正在慢慢变疯?我的目光随后转向周围的房子,它们闪烁着不同的颜色:金色、亮绿色、蓝色、黄色......它们似乎还在我进入IEC办公室之前的位置。多年来我一直抱怨视力不好,但什么也没做。这就是我得到的报应。我闭上眼睛,希望这只是幻觉。睁开眼时,我发现一架飞行平台降落在我的面前,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问我:“打扰一下,我怎么才能去‘让你的平台飞得更好’组织?”

我想我没能帮上什么忙,只是瞪大眼睛张着嘴盯着他,因为他嘟囔着关于愚蠢青少年的话飞走了。

我转过身,敲了敲门,门闪烁着橙色而不是棕色。门开了,我迅速进去,很高兴发现一切都和我几分钟前离开时一样。

“这么快就回来了?”A.问。“你忘了什么吗?”

我能说什么呢?我刚才疯了,叫救护车?可能吧。我用余光透过窗帘看到红色的天空,转过头去看它。

“天空......”话语在我的唇边消失了。我怎么能说它是红色的?

“它怎么了?”A.严肃地问,看着窗外。

不,真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它是红色的?我要疯了,需要预订一家精神病院的房间。我只能想象我看起来有多迷茫,因为J.大笑起来:“别担心,这里的天空确实是红色的。”

“我没疯?”我惊呼道。好吧,也许我们三个一起疯了?“你最好坐下,”J.说着走过来,轻轻把我推到椅子上。“你刚才穿越到了二十年后。现在是2029年。”

“嘿,我们本来想拿这个开玩笑的,你却直接告诉她了,”A.失望地说,看起来像个刚丢了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

“看看她,”J.笑着说。“如果我们现在不告诉她,她会晕倒的。我可不想在这里处理一具尸体。”

他们说话时我一言不发。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J.的话。时间旅行?二十年?嗯,我想会有人和我一起进精神病院的。

“说点什么,”J.转过身对我说。

“你们疯了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J.叹了口气,看着A.说,“提醒我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

“你看,今天是2029年11月21日,IEC成立40周年了,”A.走近并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解释。“所以IEC董事会决定做一些非凡的事情。”

“把今天来的每个学生都变成疯子?”我脱口而出,男人们轻笑起来。

“不完全是。我们只是把今天来的第一个学生带到二十年前,向他或她展示2029年的IEC是什么样子。正好是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好吧,那你怎么解释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飞行男人?”A.问。“那是你身处未来的证据,你无法否认。”

“哦,看看周围,”J.挥了挥手,白色的墙壁融化了——闪烁的、朦胧的、变色的墙壁包围了我们。

“天哪,”我说着捂住嘴,让男人们再次轻笑起来。“但这怎么可能在短短20年内发生?”

“思想的力量,”J.轻声说。

“什么?”

“有一个人可以用他的思想做奇怪的事情,”A.开始解释,瞥了一眼正在玩笔的J.,“他一直被认为是生病了,直到10年前他找到了一种方法,教别人做你刚才看到的事情。”

一声巨响让我畏缩了一下。J.正在玩的笔断成了两截。

“那飞行呢?”

“思想的力量,”这是我得到的唯一答案。

“但这些仍然是幻觉吗?”我指着墙壁问道,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不,我们用思想让它们变成那样,但这只是我们能做的事情之一。”

“你们怎么能让东西飞起来?你们还能做什么?我能在这里待多久?我也能做这些事情吗?”问题从我口中涌出,我兴奋地跳了起来。

“需要大量的训练才能让东西飞起来,”J.嘴角带着微笑说。“抱歉,你只能在这里待很短的时间。而且,能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的人是你自己。”我看着他的微笑。当我意识到他在说话时一直保持微笑,而嘴唇却没有动时,我的膝盖发软了。我真正身处未来的事实正在慢慢沉入我的脑海。

“怎么......?为什么......?”我无法完成句子,只能张着嘴。“这超出了所有的理解范围。”

“这是我们能做的另一件事——利用思想进行交流,”J.笑着说。他和A.看起来都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影响感到满意。

我看着他们。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如果人们使用思想和图像进行交流,他们就不再需要学习语言了。那Work and Travel还有什么用?IEC发生了什么?

“我们还在,如你所见,”J.说,或者我应该说,想?

“人们仍然想去看看美国。你知道,能够用思想聊天并不能让这里的生活变得更好,”A.带着悲伤的微笑说。“这样一来,美国对所有学生都是开放的。”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但我们仍然是最好的机构,”A.自豪地说。“我们即将提供一些东西,这将把我们的竞争对手远远甩在后面。”

“那是什么?”我问。“去火星旅行?”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A.说。“但我们还没有发现小绿人。还没有。”

“那你们新项目的诀窍是什么?”

“我给你看,”J.神秘地笑着说。

在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我发现自己正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周围似乎变得更暗了,但我无法将目光从J.的眼睛上移开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感觉我的灵魂被吸走了,突然间一片漆黑。我正在坠落。

我的意识慢慢恢复。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吗?不,不可能。我躺在地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新项目会让一个人晕倒?我站起身,正要发火时,我发现自己正看着......不可能!那短短的棕色卷发,那双灰色的眼睛......那是我,我正在看着自己。我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像鱼一样张着嘴。我低头看去,惊讶地叫出声来。我看到的那些腿、牛仔裤、鞋子都不是我的。那不是我的身体!我自己的身体站在我旁边,微笑着。

“什么......?”我开始说话,但停了下来,因为那个低沉的声音不是我的。

“思想交换(Mindswap),”A.说。“就像小说里那样。J.现在在你的身体里。想想这个广告:‘在美国度过一天、一个周末或一个月,无需旅行费用。’当然,会采取一定的预防措施以确保双方的安全。参与需要进行背景调查。但这个想法太搞笑了。你真的可以从内部看到美国的生活。不仅是美国,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可以。”

“任何人都能做到,对吧?为什么人们需要你们?”我困惑地问。

“这就是重点,”A.笑着说。“这是J.的想法,只有他的思想可以直接进行思想交换,过程中不需要任何设备。其他人需要特殊的装置才能交换。J.帮助建造了它,我们现在正在测试。”

“那么,作为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我听到我的声音问道。

“我很想拿回我的身体,”我咆哮着回答。

“但你觉得怎么样?你是第一个非IEC成员尝试它的人。”

“嗯,我想,当看到我的身体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走动的震惊过去后,我会觉得这很有趣,”我若有所思地说。“这可能很酷。”

“这就是我想听到的,”J.用我的声音说,握住了我的手。“现在过来。”

我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被从他的身体里吸了出来。又是一片漆黑,我倒在地板上。恢复意识后,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做回自己感觉真好。

“我们不想粗鲁,”J.说着,扶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我们很想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城市,但时间紧迫。”

“我明白,”我轻声说。我不想这么快离开,但我不属于这里。至少未来20年内不属于。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着,与两人握手。“谢谢你让我窥探未来。”

“我想结果比我预期的要好,”J.说,第十次握住我的手,没有放开。并不是我介意。“你知道没有人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点点头,走向门口,但我还有一件事想知道:“红色的天空是怎么回事?”

“是那些疯狂的气象员,”J.笑着说。

“傻瓜,”我说着,最后看了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身后的门。我看着天空,希望它是红色的。但没有,它是阴沉的灰色。我看了看手表。上午11点23分。我笑了,因为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正如我所料。我慢慢地走着,沉浸在关于思想交换及其带来的机会的思考中,这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响起:“今天有考试,我还没准备好!”什么?我今天没有考试,我试图把这个念头赶走,但它一直回来。我环顾四周。一个小孩站在不远处。他大约12岁,瘦削,留着漆黑的头发。他皱着眉头,紧张地咬着下唇,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突然抬头,我又一次迷失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