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好。
- ...
- 晚上好!!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红发......生物正梦幻般地望着窗外,完全无视了一位尊贵的客户。终于,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哒响了一下(也可能是我听错了),那位女士转过身,看了看目镜,尴尬地“哦”了一声,打开了翻译器。 - 哦,抱歉,我没立刻注意到您。您知道,我不在这里工作......
我们明白。你只是在这里看窗外。 -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工作。能仅仅因为是第8级“特别聪明”的人就领津贴,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我正从墨尔本去布鲁塞尔,在下瓦尔托夫斯克转机,一边旅行一边思考,想拿到下一个等级。我来IEC是因为旧情,我自己很久以前也曾通过他们参加过Work and Travel。那时我还在外语学院读书。那时它还存在的时候。
看来是很久以前了。外语学院之类的机构在大约10年前发明翻译器(多语言跨物种跨种族全频段思维翻译器,一个小巧实用的盒子)时就被撤销了。
红发女郎同时还在喋喋不休:
- ......从窗户看出去,这里的存在本质景色真是太美了......我进来是想和前同事聊聊,忘了今天是休息日,但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我很乐意回答......
休息日。我还在想大家都去哪儿了?虽然我怎么会知道,我这辈子既没有日历,也没有这些所谓的休息日。 - 您的狗狗真可爱!
- 这是比尔。
- 很高兴认识您。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卡特琳娜。您是第......号参与者,可以提供您的资料吗?啊,X24,生物代码453A,智力指数12。对Work and Travel项目有什么问题吗?请问,别害羞。
- 其实我明天就要飞了。但我还在犹豫去哪儿:洛杉矶还是阿拉斯加......
- 您去阿拉斯加干什么?那里只有蚊子过得好。您是想去人多的地方,对吧?
- 我不想。但我必须去。
- 您有一份很棒的工作邀请,您将推动科学发展......
- 我会。而且我还怕变胖。工作就是这样,到处都是食物,充满了诱惑,快餐......
- 别担心,您的体力消耗会很大的。再说,您去那里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工作,当然还有为了新的体验。
- 绝不是为了钱。
钱其实一点也没让我担心,而看世界的机会是独一无二的,也许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机会。十年前,他们会让我出国吗?除非是非法的,但这很危险,非法移民的命一文不值。就在那臭名昭著的阿拉斯加,蚊子多的地方,我最近有两个同胞同事被拍死了,就那样,毫无理由。但我现在是堂堂正正地去,带着一个发射超声波(或其他什么)信号的微芯片,所以周围的人都知道:我是Work and Travel -2029的参与者,而且是世界公民,别无礼,别碰我。 - 您知道行为准则吗?
我背书般地嘟囔道: - 到处都要和同伴一起走,按时向雇主提交收到的样本,不泄露商业机密,不无礼,不吐痰,不要像疯子一样乱跳......
最后几点我做得不太好。 - 最重要的是:别弄丢了存有您个人资料的微芯片!
- 怎么可能弄丢。已经死死植入脖子里了。
在机场,我遇到了最新型的、不知从哪儿变异出来的生物——非常有礼貌且健谈的边防人员。
- 下午好,请允许我扫描一下您的生物场......
请便,哪怕是印下我左后腿的印记都行,只要能快点办完手续。 - 您是X24,生物代码453A,智力指数12?
- 嗯。
- 您是去洛杉矶担任生物信息采集员吗?
- 嗯。
- 太棒了!狗和您一起进客舱吗?
- 这是比尔。我的向导。受过训练,大概吧......
狗用不友善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轻蔑地转过头去。
依我看,这种向导就该被隔离。远离体面的社会。
- 您要申报什么吗......?啊,明白了。您喜欢轻装旅行?
- 正如一位希腊哲学家所说,omnia mea mecum porto。
非常有礼貌的边防人员沉默了,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友善。可以说就像士兵看虱子一样。我冷笑一声,走向了登机梯。 - ......祝您旅途愉快!
......她舒适地坐在飞机座椅上,下意识地系好安全带,深深地叹了口气......小说里大概都是这么写的,但我既没做第一件,也没做第二件,也没做第三件,只是因为无聊开始思考:我这次旅行的历史政治背景。
这一切乱子始于2012年,当时大家都在等待世界末日,把头或者最珍贵的东西埋进沙子里,因为我即将飞往的那个国家——“完全没有自大狂的国家”——在选举中犯了一个致命错误,选出了一位女性总统。女权主义者、和平主义者、绿色和平组织活动家等等。也许本来可以相安无事,但世界舆论根本没准备好迎接这样的事态发展,只能困惑地看着这位女总统(她后来被证明是一位极度“特别聪明”的人)有条不紊地夺取权力。
在政治路线发生这种转变后,该国最终彻底确立了母系社会,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起初,“小而自豪的国家”不情愿地加入了“完全没有自大狂的国家”,后来,“根本没人问的国家”也欢天喜地地加入了。现在地球上实际上存在一个国家(边界仍然存在,但这只是暂时的,总统还没顾及到所有地方)。总之,到处都是一团糟。
宇宙飞船并没有在任何广阔空间航行,商品货币关系没有被废除,人们仍然为了卑微的金属而牺牲。当然,这种情况少多了,因为那些最渴望这种牺牲的人在政权更迭之初就被枪毙了,一举解决了地球人口过剩的问题(这个仁慈的举动不知为何没有大肆宣传)。核武器问题也解决了,埋在白宫后面的某个地方,并用石头做了标记。以防万一。总统废除了官僚机构和武装部队,引入了周二强制健身,相当成功地绿化了地球,并减缓了技术进步。人类稍微退化了一些,但在我看来,这反而变得更可爱了。
好吧,反正我也不太在乎。更重要的是,作为绿色和平组织最活跃的成员,女总统在法律上平等了所有人与动物,包括任何物种、亚种和其他科属。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移动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没有人剥削任何人(或者几乎没有),正在进行跨物种经验交流,幸好有了思维翻译器,这很容易。任何想旅行并准备好通过推动世界科学或耕种黑土来做出贡献的人,无论腿的数量和智力指数如何,都可以来到IEC并成为Work and Travel的参与者。无论你是马,还是牛,还是山羊。
或者是跳蚤,生物代码453A,智力指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