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 每当里克用这句话叫我过去时,我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了——“there’s always something to do”。
我在贝瑟尼 Garfield Pkwy 街上一家墨西哥“餐厅”“Baja”的第一天工作简直是一场小噩梦:六月底,排队买卷饼、玉米片和汉堡的顾客挤满了店,像我一样的学生员工在餐厅里跑来跑去,卖力地擦桌子,还不时瞥一眼萨尔萨酱吧——看看需不需要“refill”——经理米格尔在刷他的 Facebook,而我,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咖啡机旁,琢磨着到底有没有人会给我解释一下我在这个疯狂的机器里到底起什么作用。
看到我一脸茫然,乌克兰女孩尤利娅主动提出帮忙:“行了,我现在教你。当然,你不可能一下子全记住,但我时间不多,所以尽量别磨蹭:这是......” 她告诉我咖啡存放在咖啡机下面的抽屉里,coffee-pots 必须时刻保持满的,饮料用的水果放在那儿,塑料杯、叉子和刀放在那儿,苏打水机的冰块要用大桶装——“一次拿两个,里克不喜欢我们一次只拿一个——要节省时间”,垃圾必须随时清理,桌子要干净,萨尔萨酱吧要检查,厕所要洗刷,他们是轮班制的——早上3个人,晚上3个人,再然后......我的大脑开始死机了。“你会习惯的!最重要的是,别站在那儿不动,”尤利娅最后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这是她在美国的第二个夏天,也是她在“Baja”的第二个夏天。这个娇小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编程好的机器人,每天工作14个小时,还不忘暗示别人他们有多么无能。她自称“经理”,穿着短裤,扭着屁股在餐厅里走来走去,露出32颗牙齿微笑,站在收银台前用美式口音响亮地喊着“all riiight”,对里克最烂的笑话大笑,以此赢得了关注、崇拜和更高的薪水。
我与她截然相反——我很难进入工作状态,总是弄错东西,并且坚决避免在收银台工作,生怕因为手指在菜单显示屏上按错一个键而导致排队停滞。
工作一周后,我勉强记住了“餐厅”的所有菜品,开始在“expo”负责把食物分装到托盘上。“我居然能应付得来,”我想,“uno-burrito——放这儿,spinach salad,kid mac and cheese——放那儿,nachos,tres-burrito 和 cheesy quesadilla——给那个胖乎乎、爱笑的美国人。”我觉得我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但是,如果你觉得一切顺利,并不代表你的老板也这么想。里克......
里克是“Baja”的创始人和老板。员工们和经理米格尔私下里叫他“sukitos”,女孩们说他把每一个在他手下工作的学生都弄哭过,而我的美国熟人杰森曾开玩笑说,只要把他名字里的第一个“r”换成“d”,这个人的本质就暴露无遗了。我听着,眨着眼睛——真的吗?
七月中旬,“Baja”的客流量开始爆棚。我体力上根本应付不了需要分装到托盘上的食物流,经常请求女孩们帮忙。但当班次只有3个人,而你就是其中之一时,根本没人能帮你。我当时想哭,但我还是坚持战斗。在那些忙碌的日子里,里克走过来对我说:“I see you are absolutely LOST, get out of here,”——他指了指桶里的抹布,意思是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擦桌子——开始干活吧,快点,就像人们说的,边干边唱!
我不喜欢评判别人:毕竟,我们都不完美,但说实话,这真的是个特例。在“Baja”工作之前,我从未见过像里克这样虚伪和吝啬的人。他可以对你微笑,问你周末过得怎么样,请你吃剩下的玉米片,但一分钟后就开始和经理讨论你是个多么笨蛋和“慢半拍”的人。
我们有50%的员工餐折扣,经常因为匆忙,我们先给自己打单,把付款留到晚上,以免浪费时间在包里翻找零钱。有一次我准备下班,忘了早上15分钟休息时吃掉的煎蛋卷还没付钱——注意,才4美元!里克在门口拦住我,把我转过去,带到收银台,指着我的账单开始训斥,说我多么忘恩负义,多么卑鄙,简直不可理喻!他根本不想听这可能只是我一时疏忽。一个“Baja”员工就是一个机器人:工作迅速,不多废话,记得所有事,从不疲倦,热爱老板并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没有“哦,我忘了,我现在就付”这种借口。
一周后,我从米格尔那里得知,这个地方夏天的日营业额可以达到4000美元。4美元 vs 4000美元?
“Keep on moving, there’s always something to do!”——有一次早上8点,里克又对着我们大喊他那句口头禅,因为他发现我们在开门前打扫完卫生后,聚在咖啡机旁聊天。我拿了一堆干净的托盘,去厨房重新清洗。没有工作——那就自己创造!别只是个机器人,要做个有创造力的机器人。
八月的一天,他在班次刚开始时就让我回家,理由是我从上班到现在只喝了一杯苏打水,还和乌克兰女孩尤斯塔说了几句话。这不是事实。如果有人能给我看监控录像,我很容易就能证明这一点。里克知道他的论点 is weak on both legs,真正的原因是外面在下雨,顾客屈指可数 => 2个人完全可以应付所有工作量,损失每小时8.25美元(我的工资)——是不合理的 =>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我知道今天不需要我那微薄的服务。把实情说出来——太无聊了。错过又一个羞辱和训斥的机会——怎么可能!我哭了出来,抓起包跑到了街上。
关于过去发生的一切,可以讲很久。可以得出新的结论,猜测“如果当时......”。可以寻求同情。可以做很多事,问题是,在这一刻,这还重要吗?不。绝对不重要。
在“Baja”工作了一个半月多,我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保持人性是多么重要。无论何时、何地、在任何情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