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一张空白的电子纸发呆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讲述我的美国之夏。我想,总得有个切入点,于是开始回忆那段海外生活中最闪光的瞬间。接着,一切都爆发了!那此起彼伏的谈话声、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还有那狂野而巨大的笑声浪潮。“这简直就像在沃罗涅日的理发店里一样,”我回想起自己在七八月份时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大家都笑了。因为我们在美国经历的一切,与沃罗涅日相去甚远,更与任何所谓“典型”或“习惯”的生活毫无关联。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决定得这么晚。直到大六那年,我才开始考虑参加Work and Travel,尽管从大一开始,我身边的朋友每年都有人通过交换项目去美国。也许像许多人一样,我不想面对那些伴随重大决定而来的困难,我的思维狭隘且局限,害怕去想象那段我即将投入其中长达四个月的、完全陌生且不可理解的生活。只有那些极其活跃、坚持不懈,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任何人的朋友们,才说服了我与他们同行。他们是第二次参加这个项目,了解一切流程,所以盲目跟随他们似乎并不是个坏主意。总之,我开始整理我的英语,存钱,说服父母,规划所有必要的行程。我记得一切都像在雾中一样:面试、缴费、文件和日期。随着每一步的顺利完成,我离美国越来越近:朋友们越来越羡慕,而我却越来越不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过面试的。许多想去美国的朋友都被拒签了,而我却莫名其妙地穿过了这道筛子。那些说服我参加并全程陪伴我的朋友们,却没能拿到签证。身经百战的“老手”没能跨过这道坎,而我这个新手却轻松跑完了全程。接下来我必须独自面对一切,所以心里始终无法平静。
怀疑一直折磨着我直到最后一刻。我坚定地朝着去美国的目标前进,但内心深处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真的想要这样。就在机场,起飞前,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它切断了我生活的新阶段,让我明白了自己对这一切的真实态度。在值机柜台前,我伸手去背包里的文件夹里拿护照。结果,它不在那儿。
冷汗、恶心、头晕、恐慌:所有最严重的症状我都集齐了。我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神经元认为“现在飞不了”是一件好事。不,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冲向登机口,但我就是找不到护照。一种可怕的、灼热的嫉妒感涌上心头,我嫉妒那些手里拿着护照的人。
最终我还是找到了护照:文件夹底部破了,一些文件掉进了背包深处。那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和平静,是对刚才那场恐慌发作的奖赏。登机非常顺利,现在我确信:我正在飞向我的梦想。
美国是全球经济的领头羊,美国文化以各种方式融入了世界各国。因此,我期待在生活的各个领域看到某种“美国优越感”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抵达后,最初的失望接踵而至:机场里排着长队且Wi-Fi无法使用,对新来者来说完全难以理解的机场快线,还有那糟糕透顶的纽约地铁,又脏又不方便。有趣的是:对这个国家最负面的印象,恰恰是在我抵达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之后,一切都好起来了。
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恐怕需要写一本很厚的书。现在回想起当初困扰我们的那些恐惧,觉得非常可笑:找不到住处、听不懂美国人说话、找不到工作、无法与邻居相处。为了在陌生的环境中理清头绪,我们这群一起抵达的小伙伴建立了一个VK群:当时大约有7个人。到夏天结束时,每个人都不得不关闭新消息通知,因为群里聚集了超过50名成员,消息几乎每分钟都在跳动。
现在想象一下:50多个人,每个人都是渴望交流和玩乐的鲜活个体。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声音、情绪、笑话、有趣的故事和想法!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哈萨克斯坦人、白俄罗斯人:我们像磁铁一样被吸引在一起,讨论世间万物,尽情玩乐,为了不至于在美国生活期间彻底忘记英语,我们还会不时地切换到英语交流!
写这段文字太难了,因为我的脑海里充满了被海量笑容浸透的画面和回忆,要把它们整理成连贯的文字似乎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简而言之,这里有几个读者可能不太理解的论点(原谅我,读者),关于什么是“美国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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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英语不好却用英语交流成为常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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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整个餐厅为了给几个英国人找热茶而鸡飞狗跳,因为多年来从未有人点过这种东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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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国人问什么是“炼乳”并请求从俄罗斯寄一罐过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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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只能在Subway吃到汤,而且还得运气极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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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每天睡4个小时就足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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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不断抱怨工作和城市,准备离开,但一想到真的要离开大家,就开始哭泣并留下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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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闹钟吵醒了房间、汽车旅馆甚至整个城市的所有人,唯独没吵醒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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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宠物是熊易卜拉欣和蟑螂热尼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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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菲律宾人说俄语比你说的英语还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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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到处都是“慢节奏”,而拉米尔却总是“忙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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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晨一点后就是游泳池时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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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讨厌披萨却试图吃得尽可能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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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早上用平庸的笑话热身,为了晚上能像神一样讲笑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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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位80岁的老奶奶点酒时,惊讶于你为什么不检查她的身份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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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身处一个从不回答问题,除了“谁现在在Mellow?”的群聊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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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德烈刮掉了胡子,而谢廖沙刮掉了他儿子的眉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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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一个汽车旅馆睡觉,在第二个洗衣服,在第三个游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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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音乐排行榜里出现了正常人给钱都不会听的东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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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为了腾出空间拍几张照片发到Instagram而删掉Instagram时;
时代广场无论何时都令人目眩;加特林堡让你投入众多朋友的怀抱;迈阿密带你走向极乐之巅;拉斯维加斯让你不想出门;洛杉矶以其速度令人恐惧,在那里,即使是骑自行车的人也能以80英里的时速超过你的车;芝加哥让灵魂充满艺术与宁静......美国原来如此多元,如此不可预测。它教会了我欣赏周围的多样性,与几十个国家的代表达成共识;努力工作,但生活得精彩有趣;不相信刻板印象,而是亲自去验证一切。现在,没有一天不回想起那段时光。有些朋友甚至开始开玩笑说,如果禁止我说“美国”这个词,我就会一直沉默。但是,是的,那真是一段时光!那四个月里浓缩了太多东西,饱和到后来用一辈子都讲不完,也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
红绿灯上的小白人;询问你过得怎么样并祝你愉快的好心路人;卖品牌服装的廉价商店;Krispy Kreme的甜甜圈传送带;Panda Express盘子里两种肉加一种配菜;只能转两次车才能到达的无限大的Walmart超市;可以拿着麦当劳的杯子走进Subway接汽水;一百万种花生酱:这些都是我无比怀念的东西。这就是造就我那个夏天的一切。我最好的夏天!
